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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失的英雄
來源(yuan)︰朔州市新聞(wen)中心2020-04-02 12:28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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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躍(yue)章,一九一三年生于山(shan)陰縣合盛堡鄉(xiang)大(da)蟲堡村,是“魁盛店(dian)”的富家(jia)子弟。他年輕時代在寧(ning)武(wu)中學(xue)讀書,回家(jia)後目睹了父親游(you)手好閑、吃(chi)喝嫖賭的惡(e)習,在他婚後幾(ji)年,眼看光(guang)景日漸滑落,如此下去,定會人散(san)財(cai)空。于是多次與父親斗爭,無奈父親陋習難改,並無回頭之意。一氣之下,躍(yue)章便跟(gen)了本家(jia)九叔馮論虞離家(jia)出走,從此無影(ying)無蹤,與家(jia)中斷(duan)絕了聯系。

馮躍(yue)章走時,丟下了二十三歲的妻子祝氏和不滿兩歲的幼子善善(馮培(pei)顯),一晃就(jiu)是三十余年,杳meng)摶yin)信。妻子孤守(shou)數(shu)十年,過著苦不堪(kan)言的日子。

原(yuan)來馮躍(yue)章出走後到了太原(yuan),不久後便參加了山(shan)西犧牲(sheng)救國同盟會(簡稱(chen)犧盟會),于一九三七年四月以“犧盟會”的身(shen)份考入(ru)了國民軍官(guan)教(jiao)導團,後編入(ru)“教(jiao)八song)擰毖xue)習。

一九三七年,“盧(lu)溝橋事變(bian)”後,日本帝(di)國主義蓄謀(mou)已久的全(quan)面侵華戰爭開始。太原(yuan)失守(shou)後“教(jiao)八song)擰北噯ru)“山(shan)西青年抗(kang)敵決死(si)隊(dui)”,轉戰晉中、晉東南一帶(dai)抗(kang)日。馮躍(yue)章帶(dai)兵有才(cai),屢立戰功,很快晉升為“山(shan)西青年抗(kang)敵決死(si)隊(dui)”第四縱隊(dui)縱隊(dui)長。一九三八年四月,在洪趙縣(洪洞縣和趙縣合並時稱(chen)洪趙縣)安定堡與敵人的一次激戰中英勇就(jiu)義,年僅二十五歲。

要(yao)敘述本文(wen)的全(quan)部內容,還(huai)得從頭說起。

馮躍(yue)章的妻子祝氏xian)哉煞虺鱟吆螅 找岳嵯疵媯  煥氬黃 謔shou)貞操,為培(pei)養兒子長大(da)成人,受(shou)盡苦累,省吃(chi)儉用,早早將馮培(pei)顯送(song)入(ru)了學(xue)堂(tang),後來又送(song)到縣城讀了高小,馮培(pei)顯不負(fu)母親期望,高小畢業(ye)後考入(ru)了大(da)同鐵路技校,一九五五年分配(pei)到包頭鐵路局(ju)參加了工作。三年後,培(pei)顯記(ji)掛著孤身(shen)一人呆在老家(jia)ye)哪蓋祝  qi)接到包頭,過得很幸(xing)福。一九五九年培(pei)顯自立成家(jia),共生有二男三女,有八口(kou)人的大(da)家(jia)庭,只是父親仍然不知下落。

一九六(liu)六(liu)年,文(wen)化大(da)革命開始,馮培(pei)顯所在的工作單位(wei)包頭鐵路fan)芾砭ju)也成立了紅衛兵組織(zhi),將他按(an)黑(hei)五類子弟對(dui)待。組織(zhi)上多次讓他交代家(jia)庭背景和父親的歷史問題,他的工作與家(jia)庭因此受(shou)到了極大(da)的影(ying)響。

馮培(pei)顯生性好強,想父親走時他才(cai)二歲,如今又受(shou)此不明(ming)不白(bai)的牽連(lian)和歧視(shi),心中十分不服。解放(fang)後人們傳說他父親參加了國民黨的部隊(dui)並當了官(guan),而(er)且隨蔣介石到了台灣,但組織(zhi)也無法調查澄清。逢此情景,加上親情的思念,更增添了他找ye)角茲訟侶淶目釋 謔欠肱pei)顯向單位(wei)說明(ming)原(yuan)因請了假,開始了尋父的路程。只有父親的消(xiao)息水落石出,他家(jia)ye)氖慮椴cai)能說清楚。

馮培(pei)顯首先回到故鄉(xiang)大(da)蟲堡村,找ye)攪艘牙夏呵鎪 木攀澹 攀逅鄧胊yue)章一同出去不長時ben)渚jiu)分手了,談起當年有xing)桓  蓋自諞桓雋lian)作戰叫張玉(yu)昆的,是本縣張莊(zhuang)人,也不知還(huai)活著沒(mei)有。根(gen)據這(zhe)個線索,馮培(pei)顯徒(tu)步到了張莊(zhuang),欣喜的是張玉(yu)昆還(huai)健在,不huai)狄豢櫬da)了幾(ji)次仗,他就(jiu)編入(ru)到別的部隊(dui),再不知躍(yue)章的下落了,但有和躍(yue)章一個戰壕(hao)戰斗fan)牧礁鋈耍 桓黿屑終  硪桓黿欣鈑you)山(shan)。他說他們不知哪一位(wei)現在是大(da)同市公安局(ju)的副局(ju)長,只要(yao)找ye)剿瞧qi)中的一個,就(jiu)有知道父親下落的可能。于是馮培(pei)顯連(lian)夜乘火車deng)?舜da)同,幾(ji)天後找ye)攪似qi)中的一位(wei),但只了解到他們在一塊的部分片(pian)段。這(zhe)位(wei)副局(ju)長告訴(su)馮培(pei)顯說,要(yao)想了解馮隊(dui)長的全(quan)部kang)毯妥既廢侶洌 匭胝乙桓齙蹦旮?dui)長當過通訊dui)鋇氖 ?gen)同志,他是洪趙縣人。

經過多日的乘車和跋涉,馮培(pei)顯風餐露宿,馬不停(ting)蹄,拖xian)牌@鄣納shen)體,終于找ye)攪聳 ?gen)。石長根(gen)見到培(pei)顯如同見到了當年的馮隊(dui)長一樣,挽(wan)著馮培(pei)顯哭成了si)崛恕K遜胊yue)章參加“犧盟會”,考入(ru)教(jiao)導團,後來編入(ru)“決死(si)隊(dui)”,提(ti)拔成縱隊(dui)長,愛兵如子,為掩護(hu)士兵突圍,被敵人殘忍(ren)殺(sha)害,獻(xian)出了年輕寶貴(gui)生命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向馮培(pei)顯詳細地講述了。

原(yuan)來,決死(si)lang)畝dui)在洪趙縣安定堡與日本鬼(gui)子的一次激戰中,敵眾我(wo)寡(gua),部隊(dui)組織(zhi)突圍。馮隊(dui)長為了掩護(hu)部隊(dui)先撤(che),他自己斷(duan)後,被敵人的子彈(dan)從前胸穿到後背。石老說,他和幾(ji)名戰士將隊(dui)長搶回,但沒(mei)有擔架隊(dui),只好將他隱藏(cang)在一個大(da)土包後面,隊(dui)長那時還(huai)活著。他們撤(che)離戰斗,找上擔架準備接回馮隊(dui)長,誰(shui)知到了大(da)土包後面一看,人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。萬萬沒(mei)有想到,馮隊(dui)長不知道如何被撤(che)退的鬼(gui)子發現了,竟然用刺刀將肚子挑開,肝腸涂地,五髒(zang)全(quan)部流了出來。就(jiu)這(zhe)樣,一個常(chang)常(chang)口(kou)喊“革命不怕死(si),怕死(si)不革命”的硬漢子殘忍(ren)地死(si)在了日本人的刺刀duan)隆K檔醬聳保  蝦頭肱pei)顯早已是泣不成聲。石老說後來他們花了十塊大(da)洋(yang)向當地的老財(cai)主買(mai)了一口(kou)上好的棺(guan)材,用一塊大(da)青磚(zhuan)工工整整地刻上了“抗(kang)日英雄馮躍(yue)章永垂不朽”這(zhe)十一個大(da)字,背面刻上了犧牲(sheng)的年月日,並用朱(zhu)砂描了,連(lian)同隊(dui)長的尸體一同埋入(ru)地下,那年馮躍(yue)章僅僅二十五歲。

當天,石老安cai)歐肱pei)顯吃(chi)了song)矸fan),讓他好好休息上一夜,次日找了幾(ji)個農民去墳地找他父親骸骨。

馮培(pei)顯回想著石老描述的一幕幕悲慘(can)場景,輾轉反側,一夜流淚,沒(mei)有合眼。盼到jiao)熗粒 mai)了些紙供品,連(lian)同石老又叫了兩位(wei)稍有知情的老者到了野外,誰(shui)想多年無人過問,不知何時被人攤平種了莊(zhuang)稼,經過仔細回憶和步量(liang),確定了方(fang)位(wei)。說也cai)婀guai),沒(mei)挖多久真的露出了棺(guan)木。經幾(ji)位(wei)老人辨(bian)認(ren),正是那口(kou)棺(guan)材。緊接著找ye)攪四強榍嘧zhuan),一切重見天日,馮培(pei)顯放(fang)聲大(da)哭,引的幾(ji)位(wei)老人也涕(ti)淚縱橫,後來石老還(huai)為他們哼唱了馮隊(dui)長教(jiao)他們“革命不怕死(si),怕死(si)不革命”的那首小曲。

馮培(pei)顯千辛萬苦終于找ye)攪慫鞘 san)三十余年的父親,讓人欣喜的是父親zi)強kang)日英雄而(er)不是歷史反革命,讓人悲痛(tong)的是英靈為抗(kang)擊(ji)外來侵略而(er)捐軀戰場,長眠地下三十年竟如石沉大(da)海(hai)。喜悲交加的馮培(pei)顯通過當地民政局(ju)的驗證(zheng),還(huai)有石老的證(zheng)明(ming),一同簽(qian)書蓋章,將父親的尸骨和那塊大(da)青磚(zhuan)一同帶(dai)回家(jia)鄉(xiang)。

一九六(liu)七年四月二十八日,那是一個風和日麗(li)、春意盎(ang)然的大(da)好日子,離開了家(jia)鄉(xiang)三十年的抗(kang)日烈士馮躍(yue)章魂歸故里。

全(quan)村的馮氏xian)迦撕透咐舷xiang)親奔(ben)走相告,他們既是驚奇(qi)又是傷感(gan),還(huai)有欣慰。驚奇(qi)的是躍(yue)章三十年杳meng)摶yin)信,人們都說他是逃到了台灣,妻兒都背著說不清道不明(ming)的歷史問題,如今終于冤情大(da)白(bai);傷感(gan)的是,躍(yue)章的父親自躍(yue)章離家(jia)出走,追悔莫及,整天見人就(jiu)打(da)听他的下落,臨死(si)想見上兒子一面都沒(mei)有如願。躍(yue)章的妻子守(shou)居(ji)伴(ban)寡(gua),苦苦相盼,等(deng)來的卻是一具殘死(si)在他鄉(xiang)異(yi)地的尸骨;欣喜的是躍(yue)章後代興song)wang),兒子自小剛強志氣,自成家(jia)業(ye),不辭千里將躍(yue)章帶(dai)回故鄉(xiang),得以昭雪(xue)。鄉(xiang)親們听到躍(yue)章為國捐軀的動人事跡,都是熱淚盈眶(kuang),有的失聲痛(tong)哭,他們早已為烈士準備下了燒紙和供品,沿街搭(da)上門板,祭奠英雄。

培(pei)顯yuan)雍檎韻鞀乩吹牡碧煬jiu)先去了山(shan)陰縣民政局(ju),他把帶(dai)回來的查驗證(zheng)件和石長根(gen)的證(zheng)明(ming)材料(liao),還(huai)有那塊大(da)青磚(zhuan)一同交付民政局(ju)確認(ren)登記(ji),在民政局(ju)領(ling)導的提(ti)議下,派下了一位(wei)民政干(gan)部,由合盛堡公社武(wu)裝部組織(zhi)了民兵連(lian)隊(dui),召開了一個隆重的追悼會。幾(ji)家(jia)yi)灼鶯兔裾ju)、合盛堡公社、大(da)蟲堡大(da)隊(dui)革委會都送(song)了花圈(quan),馮培(pei)顯還(huai)請了一班鼓匠按(an)照家(jia)鄉(xiang)的儀(yi)式安葬了父親,場面動人,至今還(huai)被鄉(xiang)民們傳頌。

厚葬了父親,培(pei)顯回到包頭,他把山(shan)陰縣民政局(ju)的轉函(han)證(zheng)件及有關資(zi)料(liao)遞交給包頭鐵路組織(zhi),得到備案認(ren)可。從此他的家(jia)庭抹掉了多少年戴著的歷史問題帽子,被按(an)革命烈士家(jia)庭看待。馮躍(yue)章的遺孀祝氏還(huai)補發了每月二十五元的撫恤(xu)金,後來又增補到三十元、四十元。幾(ji)十年只能在夢(meng)中見到丈夫,見到父親,過上舒眉展gua)?兆擁那榫埃 袢氈bian)成了現實。

一九八五年,祝氏因多年操勞多病而(er)離開人世,終年七十三歲。馮培(pei)顯將其(qi)父親的尸骨千里遷到包頭,與母親合葬,年年歲歲,燒錢(qian)燼紙,忠(zhong)祭至誠。他本人也受(shou)到包頭鐵路局(ju)車務段的照顧(gu),調到jiao)返諂咦擁苤醒xue)做了後勤工作,直至退休。

馮培(pei)顯後來又向山(shan)西省民政廳、內蒙古民政廳遞交了按(an)革命烈士家(jia)屬待遇的申請書。通過努力,一九八三年九月三十日接到由國家(jia)民政部補發的革命烈士證(zheng)件。上世紀的山(shan)陰縣政協文(wen)史資(zi)料(liao)中曾記(ji)載了馮躍(yue)章烈士的英雄事跡,從此躍(yue)章成為馮氏家(jia)族的驕傲(ao)。

先烈ye)墓guang)榮(rong),共產黨的英明(ming)給這(zhe)個家(jia)庭帶(dai)來了幸(xing)福。馮躍(yue)章烈士的後代也是人丁興song)wang)。共有十八口(kou)人眾,足可告慰在天之靈了。

(摘自《山(shan)陰人文(wen)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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